当本世纪下半叶开始时,罗伯特·弗拉哈迪合上双眼,不再以他那善良而具有锐利洞察力的蓝色眼睛来观察他的美国了。这位伟大的电影艺术家至少要比格里菲斯幸运些,他毕竟得以在自己的祖国拍了他最后的一部影片《路易斯安那州的故事》。这部影片是由美孚石油公司出资摄制的。公司老板不准影片涉及石油工业上的问题。但是,在一个残忍、支离破碎的世界之外,观众还可以看到南方湖泊的明澈澄清,几乎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的神秘气氛,象征大工业的油矿井架的雄伟高大,一个在林中狩猎十二载的猎人表现出来的蓬勃朝气,还有热带动植物的优美可爱,这一切都构成了一首象牧歌时代的古希腊的抒情史诗。之后,这位大师有一时期到欧洲各地,为拍摄一部新片筹集必需的资金,结果没有成功。他感到暮年已经到来,回到美国,不久病故。他是在好莱坞之外的美国电影的荣誉与光荣,就象查尔斯·卓别林一样。
当美国的"驱逐异端"运动喧嚣尘上之时,卓别林经过七年沉默之后,拍了他的《凡尔杜先生》。他这部影片在美国遭到蔑视和抵制,上映的机会还不如一部末流的西部片。这部根据朗德鲁杀妻事件拍摄的影片,出于谨慎的原因,把故事背景放在法国,但其矛头却是指向美国生活中的某些方面。卓别林在片中放弃了夏尔洛的打扮,变成一个残忍的"老风流绅士"。爱森斯坦(和另外十人)曾就此指出:在这个性格如同生活那样复杂的天才家身上,残忍是一个永久的特征。它突出表现在凡尔杜这个被解雇的银行小职员、靠犯罪这个另一谋生方法来度日的人物身上。这个非常有智慧的人物以他的反面行为(同他的正面行为一样重要)讽刺了社会制度。这部否定性的充满苦涩味但不是绝望的作品,当时几乎到处不为人所理解,随着时日的推移,到今天才显示出它的感人深度。
卓别林拍了《凡尔杜先生》之后,同他年轻的妻子和孩子们深居在他的大别墅里闭户不出。然后他突然从那里出来用了几周时间拍摄《舞台生涯》一片。该片的主人公--受迫害的喜剧演员卡伐罗(在某些方面)是卓别林这位大师的自我写照。这出悲剧发生在1913-1915年间的伦敦,它表现两个表面上似乎与世隔绝的人物。一个受侮辱、排斥、迫害以致"走投无路"的老人,最终把从他身上剥夺掉的一切东西:健康、才能、爱情和光荣,传给一位女舞蹈演员(克莱尔·勃鲁姆扮演)。他自己却在最后的一次翻筋斗的表演中丧生,临终前看到女舞蹈演员以完全不同于他的方式继续走向艺术和人道主义的道路。
在这部表现"死而复生"(歌德语)的作品里,查尔斯·卓别林以一种天才艺术家所具有的极度谦虚的态度,把自己比作一片秋叶,同其他千万片落叶一样,用来肥沃未来的田地。卓别林关于人的尊严的重大题材,从没有在这部影片里表现得如此强烈有力。这位天才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莎士比亚。
卓别林借口去欧洲公映《舞台生涯》,永远离开了好莱坞到欧洲定居。他在伦敦导演了《一个国王在纽约》,该片主题是以当代美国为背景。
如同《凡尔杜先生》一样,这部影片更为莫里哀化,而非莎士比亚化。卓别林表面上抛弃了悲剧而转向戏谑,他用笑料引来一切,甚至引来悲凄苦涩。他所表演的那位小国王实际上是麦卡锡主义的受害者,而且比堂吉诃德更进一步,是一个属于另一时代而同现代社会的最大弊害作斗争的人。卓别林在片中一度停止寻找笑料,达到悲剧的高潮,--甚至达到比悲剧更悲的恐怖高潮--,表现一个孩子由于欺骗和告密而堕落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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